八仙小说网 - 言情小说 - 被迫让全修真界揣崽在线阅读 - sao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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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摇了摇头,不再去想这些复杂的事情。收好地图,他盘腿坐在床上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体内的建木灵气开始缓缓运转。一丝丝翠绿色的光华从他周身散发出来,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林间月夜。他需要将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,以应对明天那场九死一生的刺杀。灵气在他经脉中流淌,洗涤着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,他的心神逐渐沉入一片空明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逃出房间的铁义贞并没有去检查什么装备。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心脏还在砰砰狂跳。他抬手抹了一把脸,掌心一片湿冷。

    “疯子……”他低声咒骂了一句,也不知道是在骂木左,还是在骂自己。那个家伙的脑回路简直异于常人,用“脏不脏”来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信任,这是什么见鬼的逻辑?

    可偏偏,就是这样一句简单到堪称幼稚的话,却比任何誓言和保证都更能撼动他的心。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转身下了楼。他需要喝一杯烈酒,来压下心中那股翻涌不休的燥热和慌乱。

    客栈大堂里,铁砧佣兵团的几个老油条正聚在一起喝酒吹牛。看到自家团长脸色难看地走下来,都识趣地闭上了嘴。

    “老板,来一坛最烈的‘烧刀子’!”铁义贞一屁股坐到角落的桌子旁,把钱袋拍在桌上。

    独眼老板老疤默默地收了钱,很快抱来一坛酒。铁义贞揭开泥封,连碗都懒得用,直接抱着酒坛就灌了一大口。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,总算让他混乱的思绪平复了一些。

    一个和他关系最好的副手,名叫阿彪的壮汉,凑了过来,低声问道:“头儿,怎么了?跟那个木头吵架了?”

    “没。”铁义贞闷声回答,又灌了一口酒。

    “那小子看着挺老实的,就是有点愣。”阿彪挠了挠头,“不过实力是真没得说。有他帮忙,这次的买卖,把握应该能大不少。”

    铁义贞没有接话。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木左那句“你不会坑我”。他一生中听过无数好话和坏话,却从未有一句像这样,让他感到……沉重。那是一种被全然交付的重量,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他将酒坛重重地顿在桌上,站起身来。“你们继续喝,我出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头儿,这么晚了还出去?”阿彪不放心地问。

    “办点事。”铁义贞没有多做解释,径直走出了客栈。

    夜色下的狼王寨,比白天更加喧嚣和危险。铁义贞熟练地避开巡逻的狼卫,拐进了一条条阴暗的小巷。他没有去见什么线人,而是凭借着记忆和地图,绕着狼王宫的外围,一圈一圈地走着。

    他需要亲自确认每一个细节。守卫的换防时间,箭塔的火力死角,围墙上可能存在的薄弱点……这些信息,关系到他和木左的生死。他不能有丝毫大意。这也是他唯一能回报那份该死的信任的方式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,午夜已过。铁义贞重新回到客栈时,身上带着浓重的寒气。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,而是再次来到了木左的门前。他抬起手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轻轻地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门很快就开了。木左已经结束了修炼,翠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。他看到铁义贞,似乎并不意外。

    “有事?”木左问。

    铁义贞没有说话,只是侧身挤进了房间,然后反手关上了门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,扔给木左。“换上。”

    木左打开包裹,里面是一套纯黑色的紧身夜行衣,材质轻薄而坚韧。除此之外,还有一双薄底的软靴,一瓶黑色的药膏,和几张画着繁复符文的纸张。

    “衣服和鞋子是特制的,能最大程度地降低行动时发出的声音。”铁义贞指着那些东西,言简意赅地解释道,“药膏涂在脸上和手上,可以改变肤色,掩盖气味。那几张是‘敛息符’,贴在身上,能暂时压制你的灵气波动,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,不刻意探查也难以发现。”

    木左默默地听着,然后开始脱下身上的衣服,准备换上夜行衣。

    铁义贞看着他赤裸的上半身,麦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。

   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,声音也变得有些干涩:“这些东西花了我不少钱,你可别搞砸了。”

    木左没有理会他的口是心非。

    他很快换好了衣服,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皮肤上。黑色的夜行衣紧紧地包裹着他健硕的身躯,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rou线条。

    他看起来,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,与黑暗完美地融为了一体。

    “符箓怎么用?”木左问。

    铁义贞回过神,走上前,从他手中拿过一张敛息符。“用法力激活,然后贴在丹田、后心和眉心这三个位置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亲手帮木左将符箓贴好。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温热的肌肤,让他的动作微微一滞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他迅速收回手,后退了两步,拉开距离。“明天凌晨,寅时三刻,我们在后门汇合。到时候我会带你去狼王宫附近的一条暗道,那是我们唯一的入口。”

    “记住,进入狼王宫后,一切行动都要听我指挥。不许说话,不许擅自行动。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,那就是血池里的苍觅澜。”铁义贞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,“一旦动手,就必须一击毙命。如果失败,我们就分头撤退,还在这里汇合。”

    木左认真地听着,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,却还要强装镇定的男人,心中那份名为“信任”的情感,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在铁义贞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,什么也没说,但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。

    铁义贞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怔,随即有些狼狈地别开了脸。“行了,别整这些rou麻的。赶紧再休息一会儿,还有两个时辰。”说完,他又一次转身,快步离开了房间。

    木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缓缓地吐出一口气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冰冷的夜风吹了进来,带着远方传来的隐约的狼嚎。

    天边,一线微弱的鱼肚白正在悄然酝酿。黎明将至,而一场决定生死的狩猎,即将开始。

    天光未亮,最深沉的黑暗笼罩着狼王寨。寒风在巷道间穿行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在为这座罪恶之城奏响哀歌。寅时三刻,客栈的后门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随即又归于寂静。两个黑色的影子一前一后,融入了黎明前最后的夜色里。

    走在前面的是铁义贞,他同样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,身形在黑暗中显得比平时更加挺拔。他没有回头,但木左能感到他刻意放缓了脚步,以确保自己能跟上。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,只有靴底落在积雪上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声响,很快又被风声掩盖。

    这种沉默的默契,让木左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。他们像两头在夜色中合作捕猎的孤狼,目标明确,步伐坚定。眼神在某个瞬间短暂交汇,已然胜过千言万语。那是全然的信任,是生死与共的决心。出发!

    铁义贞对狼王寨的熟悉程度超出了木左的想象。

    他领着木左,像一只灵猫,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和屋顶间穿梭,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狼卫。他们时而贴着阴影行走,时而借着建筑的死角翻越障碍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。

    木左紧紧跟在他身后,敛息符和“空无”天赋的双重加持下,他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,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察。

    实际上,以木左“空无”天赋的特殊性,他本可以更加直接,甚至有些蛮横地闯进去。只要他不主动泄露杀意,那些筑基期的狼卫根本无法察觉他的存在。

    但出于对铁义贞计划的尊重,也源于内心深处对这次行动的重视,他选择了最谨慎的方式。

    这种小心翼翼,反而让他更加专注。

    很快,狼王宫那巍峨而狰狞的轮廓出现在眼前。它像一头匍匐在山巅的巨兽,在暗沉天色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。宫墙由巨大的黑石砌成,高达数丈,表面光滑,几乎没有可供攀爬的借力点。墙头遍布着锋利的铁蒺藜,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箭塔,上面闪烁着人影。

    铁义贞在一处墙角的阴影下停住了脚步,这里恰好是两座箭塔的视野死角。他回过头,对着木左做了一个“噤声”的手势,然后指了指面前高耸的宫墙。

    他凑到木左耳边,气息温热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微不可闻:“这里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。墙体内部因为地势原因,没有浇筑铁水。一会儿我先上去,清理掉上面的机关,然后你再上来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没有立刻行动,而是凝视着木左,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。

    他的神情很严肃,桃花眼里不见平日的半点轻浮。

    木左不懂唇语,完全看不懂他在说什么。他只能从对方的眼神里,读出混杂着担忧和嘱咐的复杂情绪。

    但此刻不是分心的时候,木左没有追问,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,表示自己明白,目光重新投向那堵高墙,全心全意地准备执行任务。

    铁义贞见他会意,也不再多言。他从腰间解下一对形制奇特的铁爪,扣在手上。只见他深吸一口气,身体微微下蹲,随即像一只壁虎般,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壁向上攀爬而去。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,铁爪扣进石缝中,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木左在下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,为他护法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般,充满了煎熬。终于,墙头传来三声极轻的敲击声,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信号。

    木左不再犹豫,脚下发力,健硕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。他在光滑的墙壁上借力一点,身形再次拔高,轻松地越过了数丈高的宫墙,悄无声息地落在墙头。铁义贞已经将附近的一段铁蒺藜和几个隐蔽的触发式弩箭给拆除了,此刻正半蹲在一旁,对他做了个“快”的手势。

    两人沿着墙头快速移动,很快就找到了通往宫殿内部的突破口——一座用于排放污水的涵洞。涵洞口被铁栅栏封死,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。铁义贞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,捅进锁孔里捣鼓了几下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铜锁应声而开。

    一股混合着血腥和腐臭的恶气从洞口扑面而来,熏得人几欲作呕。铁义贞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,他率先钻了进去,木左紧随其后。涵洞内漆黑一片,脚下黏腻湿滑,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。两人摸索着前进,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光亮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小小的出口,外面似乎是一个庭院。铁义贞探出头去,小心翼翼地观察了片刻,确认安全后,才对木左招了招手。两人从出口钻出,发现自己正身处狼王宫后院的一个假山丛中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,试图掩盖那股无处不在的血腥。

    庭院里种植着一些耐寒的奇花异草,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回廊曲折,雕梁画栋,处处透着诡异的精致和奢华。与狼王寨外围那种粗犷野蛮的风格截然不同,这里反倒像是一位附庸风雅的文人居所。

    然而,这种精致却无法掩盖其血腥的本质。木左看到,那些用来装饰假山的红色石头,在昏暗的光线下,呈现出暗沉得,如同干涸血迹般的色泽。回廊的立柱上,雕刻着精美的走兽图案,但那些走兽的眼睛,都用红色的宝石镶嵌,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光,仿佛充满了怨毒。

    铁义贞对着地图,辨认了一下方向,然后打着手势,带领木左穿过回廊,向着狼王宫的主殿潜行而去。一路上,他们遇到了几队巡逻的狼卫,但都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“空无”天赋的掩护,有惊无险地避开了。

    越是靠近主殿,守卫就越是森严。几乎是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。这里的狼卫,实力也比外围的那些高出一大截,个个太阳xue高高鼓起,气息沉凝,显然都是筑基期中的好手。

    两人最终停在了主殿外的一处阴影里。主殿灯火通明,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。门口站着两排身披重甲的亲卫,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,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息,表明这些人绝非善类。

    “血池就在主殿的地下密室里。入口应该在狼王的书房或者寝宫。”铁义贞用气音在木左耳边说道,“我们得想办法进去。”

    直接闯入显然是死路一条。木左的目光扫过主殿的结构,试图寻找突破口。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主殿高耸的屋顶上。屋顶覆盖着黑色的琉璃瓦,在火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。其中一面墙壁上,开着几扇雕花的窗户,窗纸在风中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木左指了指屋顶,又指了指那几扇窗户。铁义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从屋顶潜入,是唯一可行的方法。他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行动。身形如同鬼魅般,沿着廊柱的阴影,攀上了高耸的殿顶。黑色的琉璃瓦很滑,但两人脚下都如同生了根一般,稳稳地落在上面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他们伏低身体,像两只黑色的猎豹,在屋脊上快速移动,很快就来到了那几扇窗户的上方。

    铁义贞从怀里取出一个细小的竹管,捅破窗纸,向里面窥探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他缩回头,对木左做了一个复杂的战术手势。木左没完全看懂,但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是:里面只有一个目标,没有守卫,可以行动。

    木左深吸一口气,体内的建木灵气缓缓提起。他将手掌贴在窗棂上,一丝翠绿色的灵气悄然渗入,无声无息地腐蚀了木质的卡榫。他轻轻一推,窗户便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
    铁义贞对他做了一个“你先上”的口型,自己则留在外面望风。

    木左不再犹豫,身体一缩,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,从缝隙中滑了进去,落地时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房间里很宽敞,陈设雅致,一点也不像一个山大王的居所。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,上面堆满了各种卷宗和竹简。空气中弥漫着上好墨锭和檀香混合的味道,竟然有几分书卷气。

    一个男人正坐在书案后,低头批阅着文件。他穿着一身素色的丝质长袍,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头顶,仪容整洁。他的侧脸轮廓分明,鼻梁高挺,嘴唇偏薄,透着一丝冷峻。火光下,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,仿佛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国家政务。

    木左屏住了呼吸。眼前这个人,和他想象中的狼王苍觅澜,简直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传闻中,狼王獐头鼠目,凶神恶煞,茹毛饮血。可眼前这个男人,气质儒雅,举手投足间,更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士大夫。

    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,是一对偏狭长的瑞凤眼,眼波流转间,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锐利。剑眉入鬓,更添了几分英气。

    这和传闻中那个荒yin残暴的土皇帝,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啊!

    木左一时间有些怔住了。他甚至开始怀疑,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。然而,就在他犹豫的瞬间,那个正在批阅文件的男人,动作忽然一顿。

    他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开口,声音清朗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:

    “阁下在屋顶上吹了半天冷风,不如下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?”

    那句清朗而带着笑意的话语,如同平地惊雷,在死寂的书房内炸响。木左浑身的肌rou瞬间绷紧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几乎停跳。

    被发现了!

    这个念头如同冰水兜头浇下,让他四肢百骸都窜起一股寒意。他潜伏得如此完美,敛息符和“空无”天赋的双重保险,竟然还是被对方察觉了?金丹大成的修士,神识竟然恐怖如斯?

    一瞬间,木左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。是战是逃?铁义贞还在外面接应,如果自己在这里暴露,整个计划都会功亏一篑。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懵逼和恐慌之中。他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,连呼吸都忘了。

    然而,就在他手足无措的这一刻,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。书案后的苍觅澜依旧维持着那个低头批阅的姿势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的梦呓。

    更让木左惊掉下巴的是,他前方的屋顶,也就是书房的正上方,突然传来一声瓦片碎裂的轻响。紧接着,一道矫健的身影从破开的洞口中一跃而下,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,稳稳地落在了书案之前。

    木左定睛一看,整个人都傻了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,一身火红的劲装,衬得她皮肤胜雪。黑色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。五官精致而英气,一双凤眼锐利如刀,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的怒火。

    这人……居然是破军府主,武君卓!

    感情……刚才狼王说的话,不是对他说的?

    木左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武君卓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被发现。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间没能从懵逼状态中切换过来,只是傻傻地潜伏在窗外,看着这出乎意料的变故。

    武君卓的修为显然远高于木左,以至于她潜伏在屋顶这么久,木左都毫无察觉。她此刻的出现,显然也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。只是不知道为何,她选择在此时现身了。

    “苍觅澜!”武君卓的声音清脆而冰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,“你这草菅人命、荼毒生灵的恶贼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

    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与她身形不符的巨大战戟,戟刃闪烁着骇人的寒光,遥遥指着书案后的男人。强大的气势从她娇小的身体里迸发出来,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。

    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刺客和凛冽的杀机,苍觅澜的反应却平淡得出奇。他甚至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,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,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武君卓身上,那双狭长的瑞凤眼里没有丝毫惊讶或恐惧,反而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打量。他打量着她,就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。

    “我道是谁,原来是破军府的武府主。”苍觅澜不咸不淡地开口,声音依旧清朗温润,“武府主深夜驾临我这简陋之地,还弄坏了我的屋顶,这似乎……不太合待客之道吧?”

    “少废话!”武君卓厉声喝道,“你残害无辜,以人为食,建造这白骨之城,桩桩件件,罄竹难书!我武君卓今日便要替天行道,为那些屈死的冤魂讨个公道!”

    “替天行道?”苍觅澜听到这四个字,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“武府主,你我皆是修行之人,当知天道无情,以万物为刍狗。在天道眼中,人与蝼蚁,草木与山石,并无不同。何来正邪之分,又何来公道之说?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缓步从书案后走了出来。他身上那件素色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晃动,更衬得他身姿挺拔,气度从容。他一步步走向武君卓,明明手无寸铁,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。

    “你所谓的‘正义’,不过是站在大多数弱者立场上的自我标榜罢了。你认为我以人为食是残忍,那你告诉我,人吃牛羊,狼食狡兔,又与我有何分别?不过是食物链的一环罢了。在这北原苦寒之地,活下去,是第一要务。我为我的子民,提供了庇护之所和生存之道,他们奉我为王,心甘情愿。你一个外人,又有什么资格,来此地指手画脚,说什么伸张正义?”

    苍觅澜的话语不疾不徐,却字字诛心。他的逻辑清晰而冷酷,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说服力。他将这世间最残忍的法则,用最平淡的语调剖析开来,展现在武君卓面前。

    武君卓显然被他这番歪理邪说给气到了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“强词夺理!人之为人,在于有礼义廉耻,有道德伦理!你将人贬为牲畜,与禽兽何异?!”

    “礼义廉耻?道德伦理?”苍觅澜笑了,那笑声很轻,却充满了蔑视,瑞凤眼精光奕奕。“那不过是饱暖之后,当权者为了方便统治而发明出来的东西罢了。当一个人快要饿死的时候,你跟他谈道德,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当做食物。武府主,你曾久居中原繁华之地,想来是无法理解我们这些边鄙之民的生存之道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所做的,不过是顺应了此地的法则——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。我建立了狼王寨,给了那些被你们所谓‘正道’所不容的亡命之徒一个家。我制定了规矩,让强者有所得,弱者有所依。我让这里变得繁华,让商路得以畅通。我自认,我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,背地里却男盗女娼的伪君子,要高尚得多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,连藏在窗外的木左听了,都感到一阵心惊。苍觅澜的逻辑自成一派,严丝合缝,虽然残忍,却又诡异地符合某种“道理”。他描绘的世界,是一个没有温情脉脉面纱的血腥荒野。

    武君卓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。她显然没有预料到,这次刺杀会演变成一场辩论。而更糟糕的是,在这个辩论场上,她引以为傲的“正义”,正在被对方一点点地瓦解、颠覆。她的眼神开始出现一丝动摇和迷茫。

    屋顶上的木左看得心急如焚。他不知道武君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但他看得出来,这个女强人快要被对方说服了!

    她要是动摇了,那自己的任务怎么办?自己还怎么杀了这个巧舌如簧的狼王?

    他急得在窗外团团转,像热锅上的蚂蚁。怎么办?怎么办?直接冲出去帮忙?不行,自己这点修为,在两个金丹大佬面前,跟炮灰没什么区别。而且还会暴露铁义贞。

    就在他焦灼万分的时候,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从他脑海中闪过。

    sao扰他!干扰他!

    就像之前,在颠簸的狼背上,他用那些细小的藤蔓,去拨弄铁义贞最敏感的地方,让那个嘴硬的男人在极致的刺激下溃不成军……

    这个想法一冒出来,木左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对付敌人,用这种……这种方式,是不是有点太……下流了?可是,看着书房内局势的变化,他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犹豫了。苍觅澜的说服力太强了,他必须在他彻底击溃武君卓的心理防线之前,做点什么。

    打定主意后,木左立刻开始行动。不过,在此之前,他必须先让武君卓知道自己的存在,让她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以便配合。

    怎么传达信息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