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送走
送走送走
怎么会呢? 朱盈心中若有所失,惶然靠在门沿上,虚作脚步声,和夫人报备的声音细弱,都不敢往尉迟懿身上瞧。 朱盈低眉快步走到珛兮身后,双唇发白,不住回想往日她和蓝莹偷闲时,少爷和夫人共处一室是不是也和今日这般,恐怕他做的隐蔽……何时开始的……少爷看夫人的眼神从来就不对,是她糊涂…… 谁曾想他如此胆大妄为。 朱盈向外瞧了一眼日光,道:“夫人,用午膳吧?不然老爷又要责怪我了。” 珛兮道:“拿亭子里去,屋里闷得很。”她心里郁闷,尉迟懿年纪渐长,唇舌的功夫厉害,行事也愈发沉稳让她挑不出错,珛兮作威作福惯了的人哪里受得了委屈,虽然她责骂体罚他也无需理由就是。 朱盈将珛兮搀扶到园亭的石椅上,转身去厨房张罗饭菜,游廊转角听到身后如同鬼魅的声音:“朱盈姑娘。” 尉迟懿身上落了伤,声音有些虚弱,仍是温润如玉,公子谦谦。 春光大好,斜阳照木檐,一半落在他月牙白袴上,暖洋洋的日光,朱盈再没了痴心观赏的心思,只觉得脊背生寒,作揖道:“少爷何事?” “夫人的帕子,朱盈姑娘可否替我归还。” 朱盈颤巍巍的,头都不敢抬,一张巧脸似哭似笑,非哭非笑,“少爷为何不亲自交给夫人?” 尉迟懿但笑不语,半晌道:“朱盈姑娘和夫人最亲近,夫人对我不喜,由朱盈姑娘交还是最好的,”一段话语的间隙叫朱盈心从嗓子眼里跳出来,“朱盈姑娘是个聪明人,应该知晓非礼勿言,非礼勿视。” 分明是个受老爷庇佑的书生,作为忠心的仆奴,朱盈知道应该把这腌臜事汇报给夫人,可是她莫名打心底怕了,怕什么?她不知道。 朱盈接过帕子向尉迟懿辞去,到了厨房,手中的藕色小帕已经皱作一团,她打开手心,往鼻尖一送,上面仍残余夫人的芳香,幽幽绵长。 她现在明白,一个风光霁月的男子为何甘受鞭笞。 听见小厮叫她,才从梦中惊醒。 小雨霏霏,媒婆上门来尖细的嗓音便响彻段府。 珛兮本意就不是为尉迟懿找个好媳妇,这朱盈比她还上心,她只能听媒婆絮絮叨叨王李孙田家的姑娘容貌如何,品行如何,也听厌了,从册子里随意摩挲点了一张。 媒婆笑脸盈盈地从蓝莹手里接过钱袋子,保证自己一定好生成了一桩天地姻缘。 段升遣散丫鬟,将妻子抱在怀中,剐蹭她的鼻子,问道:“你真心想给他cao办婚事?日子定的太早了,下月我要去池州交办差事,十天半个月回不来。” 珛兮横他一眼道:“我还会故意毁了你侄儿的婚事不成?我在你眼里这么坏?有朱盈帮我张罗。” “娘子,我没这么说,你莫要歪曲我的意思,兮儿分明是这天底下最善最美的娘子。”段升心里清楚珛兮什么意思,早日将这个祸患请出去对谁都好。 珛兮掉了两滴泪,段升心疼,用食指拭去道:“这一去,说不定有医治你眼睛的法子。”多年走南闯北,同时也在为珛兮寻医,只是没有效果,后来珛兮索性不愿意试了,但他近日听雇工说池州内有位医术无双的世外高人,便想再试一次。 “算了吧,又是什么土方子,光折腾我。”珛兮眼睛是十岁时突然瞎的,她见过世间绚烂的颜色,一下失去了才性情大变,行事乖张跋扈叫人可怜可恨,眼盲之后有下人照看着也与常人无异,鲜少人再敢在她面前提起她的眼疾。 门外,朱盈见蓝莹手指扣的血rou模糊,碰了碰她的腰,眼神制止。 “让老爷夫人看到了你怎么解释?少爷都要成婚了,你就灭了癞蛤蟆吃天鹅rou的心。”被蓝莹甩了几天脸色,朱盈虽是劝告,语气也不善。 蓝莹哭道:“不要你管,你等着瞧!” 媒婆动作迅速,俩家一拍即合,成婚之日定在初一,成婚前日,段府已是张灯结彩。 蓝莹借着半弯冷月敲动尉迟懿的房门。尉迟懿住在段府的西南角,景色萧疏,偏僻冷清。 里面传来脚步声,尉迟懿开门,看到来人是谁于是问:“蓝莹姑娘何事?” 蓝莹神色慌张,似有要事相求,尉迟懿静看。 蓝莹手中端了一碟瓷碗,道:“这是夫人给少爷的梨羹,少爷快些喝了吧。” 大晚上送梨羹,还是大婚前,怎么想都有蹊跷,蓝莹心里紧张。 听到夫人二字,尉迟懿眉头松了松,想要将碟子接过:“姑娘给我吧。” 蓝莹说:“少爷喝了我好收走。” 尉迟懿道:“那姑娘进来等吧。” 蓝莹侥幸欣喜,没想到这么顺利,却不敢让面上显露半分,随尉迟懿进屋。 尉迟懿的卧房只能用干净二字形容,除了床榻,一张木桌木椅木柜,就是成摞堆放的书籍。 烛灯下,是翻开的书本。 男子手指修长,喉结滚动,蓝莹双目炯炯,朝尉迟懿靠近,就等他迷情发作,做他倚杖。 但不成想碗见了底,尉迟懿脸色如常,蓝莹心里暗骂林汉子不靠谱,花楼里弄来的催yin药是假货,怎么不见效果。 夫人送羹是真,只是里面放的是泻药,要少爷大婚之日出糗相,而她偷换了一份。 计划不成,蓝莹咬牙跺脚,把碗端了出去,还是不死心守在屋外等药效发作,耳朵贴在门上,仍没有听见异常,下定决心一鼓作气地踢门而入。 她自认人比花娇,哪知尉迟懿似乎早有预料,将手一推,毫不怜香惜玉,蓝莹跌在墙边感觉骨头似乎要碎了,流下两行清泪双眸恨恨怨慕。 “少爷……” 尉迟懿道:“这也是夫人安排的?” 蓝莹做了必成的决心。勾搭不上尉迟懿,她的清白也毁了,身痛心痛,被尉迟懿眼中的寒芒吓住,也没了先前求欢的胆色,脑袋清醒过来,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求人不要告发。 尉迟懿拿起折扇远远挑起蓝莹下颌,这也让蓝莹仔细看清了男人的脸。 她这才恍惚想起尉迟懿刚入段府时的模样。瘦削、阴郁,像只随时会从暗处跳起来咬人的野兽。 还是这张脸,却可以用可怖来形容。 只听他声音泠泠:“蓝莹姑娘莫哭,我才有事相求。”